以為錄像與舞蹈是兩種風馬牛不相及的藝術媒介?又以為錄像只能成為舞者在舞台上表演時的流動佈景?還是以為舞蹈錄像即是載歌載舞的MV?

舞蹈與錄像實在是兩種完全節然不同的藝術形式,正因如此,才有混合的空間。從2004年起每兩年一度的《跳格》舞蹈錄像大賽,今年已經來到第三屆,慢三拍的香港觀眾對舞蹈錄像當然還是一頭霧水,所以主辦單位爽性由比賽發展成舞蹈錄像節,從一月邀請本地及世界各地的編舞家和錄像藝術家提交作品,又請來劉德華先生擔任評審,至十月放映得獎及遺珠作品,更加映海外及委約作品,旨在推廣,未知是否成功令港人認識舞蹈錄像這個類型,但至少鼓勵討論。

《跳格》(Jumping Frames)這個名字改得真好,這個原本意旨影像不流暢的一句普通術語,簡單直接地表達兩種藝術形式的基本特性:舞是「跳」出來的,錄像則是由「格」這個基本單位所組成,拼湊起來成為舞蹈與錄像的結晶,可見主辦單位對舞蹈錄像的定位非常清晰。

要講舞蹈錄像,不得不提前衛電影之母瑪雅黛倫(Maya Deren), 她只拍了六部短片,即被尊為美國實驗電影的先驅,可見瑪雅黛倫的作品殊不簡單。她沒有定義自己的作品為舞蹈電影,但她極有可能是首位拍攝舞蹈錄像的知名藝術家。瑪雅黛倫本來就是編舞家,當她坐上導演櫈、執起攝影機要拍片時,理所當然地以舞蹈為題材,但她的電影作品沒有因為她的身分背景而偏重紀錄舞蹈,沒有讓攝影機鬱鬱不得志的站在一旁飾演紀錄工具,她就是清楚知道,先要掌握每一個藝術媒體的特質,才能拍好電影,也拍好舞蹈,所以她視攝影機和舞者處於共同重要的地位,運用一切電影語言,結合她對肢體動作的敏銳觸覺,讓舞蹈和電影同時推至另一個新境界。

在傳統的舞台上,舞者局限於舞台的三面牆,受線性時空的限制,佈景、燈光、道具組成舞者表達優雅動作的場景,當舞者要從花園舞到天台,就不得不依靠後台工作人員扮演黑衣人,在燈光轉暗的數十秒間趕快更換陳設,幕上徐徐轉出人工營造的佈景。而舞蹈與電影或錄像的結合,挑戰傳統舞台上的不可能,成功把舞蹈越時分割,透過場景調度及剪接,把時間空間分解再拼湊, 使「跳」出來的舞蹈,肢體動作簡單如一舉手、一踏步,在鏡頭之下,「格」與「格」之間,舞者自能隨心所欲地在不同的場景空間前演繹舞作,如瑪雅黛倫自編自導自演的首齣作品《午後的迷網》(Meshes of the afternoon) (1943),把緩步而行的簡單連串動作,展示在不同的環境之前,湊合成如夢境般的遊歷,騰雲駕霧,穿牆過壁,神秘迷幻,令投影的四方框成為另一個不一樣的表演大舞台。

從叮噹的時空門到《星空奇遇記》,人總對空間概念有著期望與幻想,當那個大型強子末日機器還未有成功找出更多對時空的可能性,我們不如就靠影像媒體的無限想像,來暫時滿足對超越時空、瞬間轉移的夢。

《跳格》舞蹈錄像節由城市當代舞蹈團及緊急實驗室聯手策劃,於十月舉行放映會,更於年底推出《跳格》DVD全集,結集自2004年三屆委約作品及公開比賽得獎作品等舞蹈錄像。http://www.jumpingframes.hk/

將轉載於Roundtable bookazine《Meta》10月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