酷愛電影,即使明知新上畫的電影會比較「熱鬧」,也急不及待要趕入場看,雖然早有心理準備,但是也難以理解今時今日香港觀眾去戲院依然是可以如此吵鬧,我簡直就在懷疑自己是否回到1895年的早期電影世界!

電影在百多年前誕生之時,視為一項科技發展,當時的觀眾從來沒有見過會動的投影畫面,這些猶如魔法的流動影像,題材只不過是一些日常生活見慣的東西,例如火車到站,工人放工,平凡務實到不得之了,但經已足夠像今天的電腦特技般震懾全城。沒有故事橋段的早期電影,能吸引當時觀眾的原因,就正是對科技的好奇以及對影像的渴望。據說,當時那些觀眾對於面前難以置信的影像,他們的身體反應包括高聲驚叫、仰身躲避甚至逃離座位,今天見慣世面的香港人,肯定難以想像得到百多年前電影觀眾對影像產生的驚嚇指數,即使今天在我們面前有真人表演隱形,我們也許未會感到出奇。

上周於九龍塘某大戲院看《殺人犯》,新上畫加周六晚上,肯定熱鬧非常。不出所料,前後左右不論是一家大小還是拍拖情侶,都像在出席嘉年華會般,吃的吃,說話的肆無忌憚在說話,這個熱鬧場面非在開場之前發生,即使影片播放途中,全院同樣歡天喜地高談闊論,旁若無人。在我後面靠右一排三位阿姐更是嚇人,無論畫面上每一個變化演員每一個動作每一句對白,她們都加以評論及回應,互動性極高,簡而言之,她們是由頭到尾都在談話,猶如安坐在家中的梳化上看DVD,完全沒有顧及別人感受,我忍受了半場之後,幾乎想動刀殺人,所以我輕易投入郭富城的角色之中。更有趣的是,附近完全沒有觀眾要求安靜的環境,這個觀影經驗,跟早期電影很相似。

最早期電影以「一張票看到你笑」的形式,馬拉松式播放不同長度又沒有關聯的短片,沒有放映時間表,更沒有今天的網上訂票,觀眾大可以坐足半天慢慢看,歡迎隨便入場又隨便離開,這種模式零舍吸引勞工階層。而事實上,當時電影作為一種大眾化的娛樂活動,戲院觀眾來自不同階層:學生、警察、作家、妓女、工人、店員、公務員… (Tsivan, 1991),總之就是什麼人都有,如同廣場也看似屋邨戲棚,於是發展了一種非常自由的觀影模式(spectatorship),吃花生的高談闊論的,幾乎跳隻舞也不會有人管。

直至經典荷里活電影出現,叙事電影要求觀眾細味劇情,觀眾便開始學會乖乖地遵從一些共同認可及遵守的行為標準,即是靜靜地看著大銀幕,這種社會規範,到了1960年、希治閣的電影《觸目驚心》上映時更變本加勵,導演下令一旦開場,戲院大門便會緊緊關上,遲到者不得內進,猶如在文化中心看交響樂團演奏會。為了增加懸疑性,更要求觀眾不得「穿橋」。然而今時今日,莫論你喜歡不喜歡,網上早已處處可見《殺人犯》那個「不能預知的結局」。

懸疑不再,戲院又夠熱鬧,我想我們回到早期電影年代了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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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時話,解謎時戲院裡傳來「更多」陣陣的竊笑私語,夾雜觀眾失笑甚至大笑,此刻我實在認為《殺》片是有心走Cult片路線:演員竭斯底里、過度走火入魔的演繹,劇情發展到一個萬劫不復的境地,後現代拼湊文化的炒雜,所有條件都齊全,怪就只怪它陣容太過強勁,上了正場,沒有資格歸納到電影節的我愛午夜場系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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